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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女的媚眼

來源:中國財經報 發布時間:2019-06-25

  寧新路

  文學被邊緣化,使文學回歸理性的現實狀態。生活在今天這個時代的作家,有很多失落,而最大的失落,便是失去了人們的敬仰與崇拜。  

  記得20世紀80年代以前的很長一段時間,作家這個名稱帶著令人仰慕的光環,那些能夠發表作品的人,很快便會成為社會的風云人物,甚至一首詩、一篇散文、一小篇小說便成為名人的事例比比皆是如,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、《荷塘月色》,劉白羽的《長江三日》,魏巍的《誰是最可愛的人》,楊朔幾篇短散文,劉心武的《班主任》,蔣子龍的《喬廠長上任記》,等等。一篇文章成名天下的作者,能舉出幾十位。  

  在那個時期成名的作家,成了人們追捧的對象,那個時代的愛情,會頻頻向文學和作家招手。  

  于是,談戀愛不熟背幾首莎翁的、普翁的的佳句,不背幾首汪國真、席慕容的佳句,好像會被對方認為是沒有浪漫情懷的人。追求浪漫是那個時代掛在青年男女口角的時髦詞。如若談戀愛詩詞隨口而來,那會被看作是浪漫的人,也會被看作是有學問的人。因而戀愛青年都熱衷于文學和文學作品,這是精神的需要,也是愛情的需要。  

  那時文學熱到了校園里、青年中,大多人能說出一大串文學新星的名字。文學的效應直接影響到了戀愛、婚姻的熱度,美女見到“文學”連眼神也會放光。因而,男女見面、戀愛,實在背不出詩,也不知道莎士比亞、普希金的,就說“愛好文學”,定會讓女方一樂。因而文學熱到連征婚啟事上,大多人都會寫上“愛好文學”,似乎不寫上“愛好文學”,對方就會懷疑他或她沒有文化,不浪漫。找一個不浪漫而乏味的人,多沒意思啊,說不定如果沒有這句話,對方就從征婚啟示上把她或他淘汰了,連約見的機會都沒有了。這是多殘酷的事情,所以那時幾乎所有的征婚啟事,都有“愛好文學”的詞語。“愛好文學”,是那個時代名副其實的敲響或打開愛情窗戶的“磚頭”。  

  從50年代走過來的人,沒有幾個在戀愛時,未曾給戀人抄送過情詩的,也有很多人給戀人抄寫小說中成段成章愛情故事的,還有給戀人抄送成本書的。喜歡上哪個男生女生了,給他或她抄送一首情詩,折成紙條,悄悄地塞到對方的手里,或夾到書或作業本里,送給對方,再看對方讀詩后的反映,是喜悅還是鄙夷的表情,就知道下一步怎么辦了。如果是喜悅,再抄送火辣辣的情詩;如果是一臉的鄙夷,那就暫不寫詩,要換種方式。  

  更換的方式多種多樣。要么給她送本書,描寫愛情的書。給她送書,她看完是要還的,還書就有了話題,就可以借書中主人翁高尚和浪漫的愛情故事,大談自己要給對方表達的心思,引導對方放棄“庸俗”的成見,像小說中的女孩那樣放棄一切,去愛一個窮小子。要么用鋼筆工工整整地給她抄送書里的愛情故事,抄得越工整越厚越好。這一筆一劃抄寫的書,雖不是對方寫的,但這密密麻麻的一頁又一頁秀美的鋼筆字,足以讓她感動不已。如果抄寫的愛情故事感人肺腑又催人淚下,那就把她的心穿透了,也就“拿下她”了。不然,為什么那個年代《少女的心》、《第二次握手》手抄本,那么流行?  

  不愛好文學,跟文學不靠攏,跟文學不套近乎,戀愛就缺了味精、香味,就少了溝通的黏合劑。那個時代美女崇拜文學,是一個時代人們精神追求的表現。  

  有兩個發生在身邊的例子,讓周圍的年輕人深深感動。有俊男追校花,郎才女貌的,看上去天生一對。約會時,女生以為男生一肚子浪漫,結果她背莎士比亞的詩,男生沒有反應。她又問他知道普希金、李瑛、汪國真嗎?他說不知道。她又問知道莫泊桑、大仲馬、雨果、巴爾扎克嗎?他反問她,他們是干什么的?美女扔下“沒文化”,扭頭就走了。  

  也還是這個校花,一男生為追她,恰恰苦讀了世界名著,死記硬背了名詩名句,他是有備而追愛的。但這男生長得丑陋,高顴骨、大嘴巴、小眼睛,校花第一眼見他就撇嘴。可他詩詞倒背如流,說話出口成章,還能繪聲繪色地講述名著中的愛情故事,這讓校花一時暈了,竟然對他刮目相看,愛上他了。這件事,讓全校俊男十分憤慨,也大受刺激。一時間,全校男生背詩詞、讀名著,掀起了一股旋風。  

  美女青睞文學青年,成了那個時代的一種現象,也讓文學火熱了一陣子,文學牽引著很多青年走入婚姻。  

  到了“文憑熱”的20世紀90年代初,這個熱,悄悄地發生了傾斜。美女們發覺崇敬文學、崇敬作家,有點兒虛幻,但發現看重有文憑的人,更現實。有文憑的人,受政府重視,可以有好工作,可以提拔重用,且有引領社會潮流的趨向。于是,美女的媚眼,更多地投向有文憑的青年。后來美女的媚眼升格了,又定格在了公務員、清華、北大學子和碩士、博士、博士后、“海歸”、老板上,直到今天,美女的媚眼仍在投向公務員、高學歷、老板的身上。至于文學青年、作家,漸漸引不起美女的興趣了。在今天,誰要是向美女不談錢而誦文吟詩,會被看成是“小情調”,是會笑掉牙的。  

  從美女的媚眼不再投向文學青年,也不崇敬文學起,她們的媚眼在投向文憑、官員的同時,更明顯地投向了錢。  

  美女嫁老板,老板娶美女,便有了美女秘書、美女“二奶”、美女“小三”等司空見慣的現象。文學,在失去美女媚眼后,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落。年輕人不再傾心名著,不離手的書是“經營學”“企業管理”“計算機技術”“賺錢的秘訣”“怎樣當老板”“走向成功的金鑰匙”……因為文學不能帶來經濟效益和社會地位,文學書,自然被美女擱到了一邊,歇涼去了。  

  既然文學失去了迷人的光環,那么文學青年、作家也就失去了迷人的光環。文學不再是美女當作情感的“調料”,文學也就不再是青年人鐘愛的玫瑰,文學也就回到了應有的平常狀態。  

  文學人說,文學被社會邊緣化了,文學被金錢取而代之了。而人們說,這個時代作家沒有寫出什么經典作品,也沒有出什么大師。這是因為文學沒有了人們的追捧與抬舉?要寫出文學經典,與追捧與抬舉有多少關系嗎?事實上,大多文學人在忙評獎、忙研討會、忙賺稿費。  

  美女的媚眼真的遠離了文學嗎?我在春節的長假,去了北京最大的兩個百貨大樓和北京最大的兩家書店,那是王府井百貨大樓和長安商場,是北京西單圖書大廈和王府井書店,我在這里看到了讓我吃驚的現象:商場冷冷清清,書店車水馬龍。在文學作品書架間,美女如云,那盡管更多的是學生美女、帶孩子的媽媽美女,但我看到了她們看書的媚眼,是那么的執著與渴望。這些媚眼,相信來自校園、機關、公司和農村,相信是更多媚眼的縮影,從而讓人相信,更多的媚眼,會投向文學。  

  文學人,文化人,不必失落。  

  (寧新路,散文家、小說家。著有長篇小說和散文作品集14部。長篇散文獲第26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。作品獲冰心散文獎等數十項獎。高級編輯。曾為武警部隊總醫院政治部宣傳文化處處長,2001年轉業到財政部,供職于中國財經報社,《財政文學》主編。中國散文學會副秘書長、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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